小食代编译 小食代

“我能跳脱出来，从不同角度审视问题。”49岁的雀巢集团新CEO费耐睿（Philipp Navratil）再次强调，所有事情都重新摆在台面上讨论，当然，也必须努力减少“意外”。

他是在近日接受《纽约时报》专访时，说这番话的。这是他出任全球最大食品公司掌门人超过百日后，短时间内第二次接受这样的专访。持续输出个人观点像是在表明，他可能很快就要为雀巢“蓝图”添上属于自己的一笔。

在最新的访谈中，费耐睿谈及了他上任后的任务，包括如何重建内部与外部的信任，以及面对不确定的外部环境时如何调整应对。同时，他谈到了自己眼中雀巢的核心业务并不复杂，即围绕咖啡、宠物食品、营养品，以及“食品与零食”运作。他还回溯了自己的职业背景，回答了一个关于“命运转折点”时刻的提问。

该专访原文用英语写成，以下文字为小食代编译并略有删节，小标题为后期所加。

“层级太多”

问：你是雀巢在不到两年时间内的第三位CEO。前任因不当行为被调查而离职。你上任后，第一步是如何重建信任的？

答：雀巢向来不是一家习惯动荡的公司。我们本该是一家稳定可靠、言出必行的企业。因此，当CEO更替时，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整个公司陷入混乱。我上任时的想法很简单：保留行之有效的做法，加倍投入；同时坦诚沟通，清楚说明过去发生了什么，以及未来我们要做什么。

问：除了重建信任，你们如何确保未来能及时发现潜在的道德风险？

答：这次不仅是CEO换了，董事长也换了。通常在雀巢，前任CEO会转任董事长，但现在我们有了全新的CEO和全新的董事长。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毫无包袱地重新审视一切。所有事情都重新摆在台面上讨论。当然，我们也必须努力减少“意外”。

问：你在努力赢回员工信任的同时，公司却在宣布裁减1.6万个岗位。

答：我们之前建立的组织确实太大了，层级太多。如今借助人工智能，我们可以用更清晰、更快、更敏捷的方式工作。这种新模式自然需要的人会更少，但也能让公司运转得更快。这其实是一个关于“如何用AI加速增长”的故事，通过AI做出更好决策，优化供应链，从而减少库存和浪费。

问：近年来，许多食品集团都在出售非核心业务。雀巢涉足如此多领域，这样的布局还有价值吗？

答：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复杂，主要是咖啡、宠物食品、营养品，以及所谓的“食品与零食”。规模很重要。正因为体量大，我们才能和沃尔玛、亚马逊这样的大客户就多个产品线展开深度合作。而且，多元布局也是一种对冲：万一某个业务出问题，其他板块还能支撑。别把“规模大”等同于“官僚主义”或“复杂”。

问：雀巢拥有众多深入人心的品牌，要割舍其中任何一个想必都不容易吧？

答：你得退后一步看。比如在美国，我们卖掉了糖果业务，例如Butterfinger和Crunch这些品牌。它们固然有情怀价值，但靠怀旧做决策并不明智。真正让我动感情的，是在出售业务时如何妥善安置员工。

保持耐心

问：我们聊聊咖啡吧。你在雀巢的职业生涯大部分时间都扎根于此。但气候变化正严重冲击咖啡产业。这对雀巢来说意味着什么？

答：有数据显示，如果不采取行动，未来50%的咖啡种植区将不再适合种植咖啡。一旦原材料变得稀缺，价格和可负担性就会成问题。所以我们大力推动再生农业。这不是赶时髦，也不是做慈善，而是关乎雀巢未来的核心战略。

问：雀巢已经因供应链压力提高了咖啡价格。你觉得还能再涨多少，而不会引发消费者反弹？

答：消费者的钱包确实吃紧，不仅在美国，全球都是如此。涨价永远是最后的选择。事实上，尽管大宗商品价格上涨，我们很多时候并没有把成本完全转嫁给消费者，因为我们内部通过效率提升节省了开支，抵消了一部分压力。我们非常重视产品的可负担性，这正是我们在众多新兴市场长期积累的经验。

问：所以，你能把新兴市场的经验用到理解今天的美国消费者身上？

答：完全可以，关键就是“可负担性”。在美国，一部分消费者财务状况良好
比如负债少、持有股票的人。他们的消费依然坚挺。像奈斯派索（Nespresso）这样的高端品牌，目前仍在实现良好增长。但另一方面，也有不少消费者捉襟见肘。对他们，我们就必须调整产品组合。过去在美国，我们常推多件装产品，因为按公斤算更划算。但现在，我们必须调整每包的份量，让价格更贴合消费者的预算。

问：过去一年，全球贸易摩擦加剧。你在应对关税方面学到了什么？

答：你得跳出短期噪音，用长远眼光看待问题。遇到危机时，我们通常不会撤退，而是选择留下并调整业务。以美国为例，雀巢95%在当地销售的产品，都是在美国本土生产的。我们在美国有55家工厂。这种本地化策略让我们在面对关税波动时更具韧性。

问：如今，美国正推动更严格的食品成分监管。作为大型食品公司掌舵人，你怎么应对？

答：我们其实欢迎这种趋势。雀巢一直以来卖的是“营养”，而不是空有“热量”。举个例子，我们99.8%的产品不含人工色素，也没有那些美国现在开始限制的成分。多年来，我们一直在悄悄减少盐、糖和反式脂肪，同时不牺牲口味。这绝非易事。消费者希望看到的是他们能认得出来的原料，而不是一堆化学编号或字母缩写。

问：即便对加工食品也是如此吗？

答：关于加工食品到底好不好，这确实值得讨论。但并非所有加工食品都是坏的，关键在于“怎么加工”。比如速溶咖啡，它确实是加工过的，但成分只有咖啡，一种原料而已。

问：这种细微差别在公众讨论中容易被接受吗？

答：食品加工让全世界都能获得价格合理、保质期长的食物，这是巨大的进步。当然，如果“加工食品”被等同于高饱和脂肪、高盐高糖的产品，那确实有问题。我们自豪地销售巧克力和披萨，但没人会建议只靠这些过日子。现在美国当局在探讨“什么是健康饮食”，虽然各方观点不同，但我很高兴这场讨论终于展开了。

问：聊聊你的成长背景吧，听说你来自苏黎世？

答：我出生在苏黎世。母亲是意大利人，她在拉丁美洲长大；父亲是奥地利人。我从小在苏黎世生活、上学，后来学习工商管理和资本市场。

问：你在雀巢担任过多个海外职位，比如洪都拉斯、巴拿马和墨西哥。有没有哪个“命运转折点”让你印象深刻？

答：有一次，公司派我们去洪都拉斯，那时我们刚有四个月大的宝宝。出发路上，我对妻子说：“那里情况复杂，要不别去了？”结果她劝我说：“如果你不去，将来一定会后悔。”在外派生涯中，家庭就是你的锚。当时洪都拉斯确实不太安全，但那段经历让我拥有了韧性。

问：哪位导师给过你最好的建议？

答：“保持耐心，别坐不住”，有时候人总想快点行动，但很多时候，慢下来恰恰是对的。

快问快答

问：你最喜欢的雀巢的零食是什么？

答：一杯Nespresso浓缩咖啡——对我来说这就是零食。

问：你一天喝几杯咖啡？

答：七到八杯。

问：怎么喝？

答：纯黑咖啡，偶尔配一块KitKat（奇巧）。

问：有晚上停止喝咖啡的时间点吗？

答：还真没有。

问：当你需要高度专注时有什么秘诀？

答：关掉所有屏幕，只用一张纸和一支笔。

问：你从最年轻的员工身上学到了什么？

答：要持续学习。一旦停止学习，就该考虑换工作了。

问：你现在在学什么？

答：学着更有耐心。

问：如果能换一个职业，你想做什么？

答：我想经营一个农场，把收成拿到自己的餐厅里卖。也许以后真会这么做。光是想想，就让我内心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