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潘娴

编者按：在最近食品行业热闹的并购重组潮中，卡夫亨氏大概是最具戏剧性的一个案例。

这家在华拥有亨氏番茄酱、味事达酱油等业务的跨国食品巨头先是在业绩困境中突然宣布“一分二”的拆分计划，但该计划随即遭到大股东巴菲特等投资人的公开质疑。

宣布拆分还不到三个月，卡夫亨氏便发生重大高层变动，董事会主席与首席执行官双双换人，新任首席执行官是Steve Cahillane。正当外界以为这位“拆分高手”将继续推动卡夫亨氏原定计划时，他却为此按下“暂停键”。

“戏剧性”的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？这位刚上任就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帅是怎样的人？近期，纽约时报刊登了题为《He Was Supposed to Break Up Kraft and Heinz. He Changed His Mind.》的人物专访。下文为小食代编译，小标题后期所加，略有删节。

为扭转局面，卡夫亨氏去年秋季宣布“一分二”拆分计划，将快速增长的调味品业务与增长较慢的杂货业务分离。

这是一份Steve Cahillane曾经做过的工作。60岁的Cahillane于今年1月出任卡夫亨氏首席执行官，作为食品行业资深人士的他曾在2023年主导家乐氏公司分拆为独立的零食和谷物业务。其中，更名为Kellanova的零食部门由Cahillane执掌，最终被玛氏以360亿美元收购。

但出任CEO不到六周，Cahillane就叫停了卡夫亨氏的分拆计划，将公司35000名员工重新导向新使命。他认为，公司品牌需要修复。

在最近一次于芝加哥举行的董事会会面中，Cahillane说服了董事会重新考虑分拆，他解释了如何让公司恢复增长。会议室里陈列着Kool-Aid饮料、果倍爽和亨氏番茄酱等标志性产品。

激烈讨论

问：公司请你来做一件事：监督公司分拆。告诉我，上任后看到了什么，让你觉得这不是好主意？

答：我不会说，自己到卡夫亨氏只是为了分拆。显然，我有这方面的背景，刚成功干了一次大分拆，但卡夫亨氏的业务状况不足以支撑一次成功的分拆。我们是分拆后可能得到两家不如预期强大的公司？还是先修复业务，然后未来再考虑分拆选项？显然，保持完整和修复是更好的决定，并需要开始寻找我们具备一定优势的那些领域。

问：你做过类似的大事吗？

答：我做过很多重大决策。在家乐氏将北美谷物业务拆分出来是里程碑式的，那代表告诉董事会家乐氏创始人最珍视的“皇冠明珠”要另立门户了。

问：如何向卡夫亨氏董事会解释？

答：有点像在法庭上当检察官，我陈述了为什么这是最好的答案。我在这一行干了很久，所以很容易会猜我偏向于支持拆分，因为我刚完成同样的事。也因此，能让我得出不同结论的事实反而显得更可信。董事会听得很认真，我们进行了非常激烈的讨论。

问：沃伦·巴菲特曾表示，他不赞成将公司拆分。你在做决定时给他打电话了吗？

答：我给格雷格·阿贝尔（Greg Abel，注：巴菲特接班人）打了电话。格雷格和我同一天上任：他于1月1日接任伯克希尔·哈撒韦首席执行官。当时我已完全决意推进拆分，便与格雷格进行了沟通。后来，当我得出结论决定不拆分时，也告知了他。

“我们落后了”

问：鉴于消费者对价格的担忧，他们已转向更便宜的自有品牌。你认为这是消费者在应对通胀，还是卡夫亨氏在洞察消费习惯方面落后了？

答：我想是我们落后了。这一点在过去十年已有充分体现。两家公司合并之初大量削减成本，过度关注财务工程和利润，而对消费者的关注和再投资则明显不足。世上没有"永恒品牌"这回事。

问：减肥药正在改变饮食习惯。这对你有帮助还是一种伤害？

答：说它不是“逆风”是不诚实的。但是“风力”有多强？很难说。我们需要观察。当服用GLP-1药物时，人们仍然需要进食，他们只是摄入的食物不同了，会因为担心肌肉流失吃更多蛋白质。我们研发部门有很多人正在研究这个问题。

问：旧金山已起诉包括卡夫亨氏在内的食品公司，称超加工食品是公共滋扰。你可以给加工食品说什么好话？

答：如果没有加工和包装食品，这个世界将会充斥着饥饿，你可能会发现杂货店里大概80%的食物会变得非常昂贵。

问：中东冲突推高能源价格，这对你的业务有何影响？

答：目前影响不大，因为我们有良好的对冲计划。这可能都会改变。假设油价保持在每桶119美元，它何时会真正开始露出通胀的獠牙，以至于我们必须规划全球物流？对此，我们从疫情中学到的答案是，当集装箱突然都卡在世界某个地区，你无法把它们运到需要的地方。

改变人生

问：介绍一下你的背景吧。

答：我在纽约布朗克斯区出生，很小的时候家里向北搬到了50英里外一个叫约克城高地的镇子。那个镇有趣的地方在于，几乎每个人的爸爸都是消防员或警察。当某个人的爸爸从事不同职业时，你会想那是什么？大多数女性是家庭主妇，在家抚养孩子。

我母亲高中毕业后从爱尔兰移民过来。她给了我很大鼓励，因为大概在我七八年级时，她去读大学拿到了学位，然后又鼓励我的消防员父亲去在职学习，他也拿到了大学学位。我和兄弟姐妹们看着父母一边抚养四个孩子，一边工作，一边上大学。这很了不起。

问：你曾在可口可乐、自然之宝和英博工作，哪个时刻改变了你的职业生涯轨迹？

答：我的岳父是通用食品副总裁（注：通用食品，即“General Foods”，曾为美国包装食品巨头，上世纪80年代遭出售并被新东家推动与卡夫食品合并，后逐步并入今天的卡夫亨氏公司），他帮我在大三暑假找了一份工作，在纽约和新泽西的杂货店为Kool-Aid饮料补货。如果没有那段经历，我可能不会被嘉露酒庄（E. & J. Gallo Winery，注：美国最大家族式酒庄）的招聘人员注意到，那是消费品行业非常有名的人才摇篮。在那里，我获得多次晋升，拥有一份很棒的工作，负责管理南加州的销售组织。

当时我24岁，岳父劝我应该利用那段时间去读商学院。我去了，结果证明这改变了我的人生。

问：这是你第三次担任首席执行官。你从之前的经历中学到了什么？

答：都说事不过三，第三次必定成功。但我想有一点始终如一：让自己身边有最优秀的人才。首席执行官的角色非常重要，但你必须借助团队完成所有任务。

问：快问快答时间，你最喜欢的零食是什么？

答：应该是Oscar Mayer热狗，配上亨氏的番茄酱、芥末和甜酸酱。

问：我下一个问题本来是要问你热狗上放不放番茄酱。

答：我放。我知道我现在在芝加哥，但我来自热狗风格更自由的纽约，所以可以随心所欲（注：芝加哥热狗自带一套当地正宗配料组合，当中并不包括番茄酱）。

问：你多久看一次卡夫亨氏股价？

答：我曾经为一位首席执行官工作，他说他每季度只看一次股价。我觉得那是我听过的最不诚实的话。我不想告诉你我一天看几次，但肯定不止一次。

问：你睡几个小时，通常几点睡？

答：我睡眠很好，通常是晚上10:15到早上5:15。

问：我听说你是健身爱好者，那哪个选项对你来说更难：早上5点的高强度间歇训练，还是三小时的董事会会议？

答：无可奉告。

问：你上次问ChatGPT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？

答：今天世界上最酷的风味有哪些？

问：它的答案是？

答：它输出了各种我甚至不懂怎么读的内容，这促使我去研究了一下。

问：有什么你会读的吗？

答：墨西哥辣椒（Jalapeño），但我觉得这个答案很普通。

问：你怎么结束邮件？

答：我通常会说谢谢，有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谢谢，但还是会说。